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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 槐 传 奇

作者:一船明月浏览次数: 日期:2015-10-10

唐 槐 传 奇

 

 

       人在旅途,常有意外的奇遇。在扬州与唐槐的邂逅即是,值得一记。
       四望亭北的驼岭巷里,一户普通民居的高台上,精美的白石围栏护卫着一棵老槐树,姿态苍劲。眼前一亮,遂驻足仰望。目测树高在5米以上,树围很粗,需三人合抱。有一大侧枝已半枯,由一人工支柱扶持保护。树干底部的皮层剥落斑驳不足为奇,奇特的是距地面一米处树干开裂,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,足可容成人穿过。树洞内壁高度木质化,刻录岁月沧桑的条条纵裂纹理清晰可见。历经风雨,长势仍然“老当益壮”,虬枝飞舞,绿叶葳蕤,槐花盛开。仰望之,本已感叹连连,及至读了旁边石碑《唐槐》的说明,知其大有来头,又不胜惊喜——
       槐古道院遗物。传为“南柯一梦”中的南柯。
    唐李公佐《南柯太守传》记:淮南节度使门下小官淳于棼宅前有棵古槐,遮天避日,淳于棼常与朋友槐下酣饮。一日酒醉入梦,被大槐安国国王招为驸马,后又任南柯郡太守,威势越来越大,享尽荣华富贵,最终引起大槐安国国王的疑惧,被遣而归。醒后,竟是“南柯一梦”。淳于棼有感于此,遂杜绝酒色,出家为道士,捐屋为道院。现道院不存,而古槐依旧。
       原来,这里曾经是一座道观;原来,真有这样一棵唐槐;原来,典故“南柯一梦”并非凭空杜撰!
       且不探究是先有树后有故事,还是先有故事后有树,显然,这棵逾千年的唐槐得到了超过十个世纪的接力呵护。眼下,园林工人刚刚修剪过树冠,工作梯还没搬走呢。尽管深藏在小巷里,久负盛名的唐槐已成扬州旅游热线的景点之一。站在树荫下,耳熟能详的成语典故,不再沉睡在故纸堆里,变成灵动的文学记忆。一棵大树,也不仅仅张扬古木风采,因蕴含传统文化而独具迷人的审美魅力。
      “南柯一梦”的传说由来已久,粗略地追溯其源头与沿革,不啻为一次有趣的文学之旅。
       最早,见于唐代的陈翰《异闻记》,叙述淳于棼家居广陵,宅南有古槐树。棼醉卧其下,梦二使者曰“槐安国王奉邀”。棼随使入穴中,见榜曰“大槐安国”。其王曰:“吾南柯郡,政事不理,屈卿为守理之。”棼至郡凡二十载,使送归,遂觉。因寻大槐树下穴,洞然明朗,可容一榻,有一大蚁,乃王也。又寻一穴,直上南柯,即棼所守之郡也。
       到了德宗年间,出现了李公佐的传奇(文言小说)《南柯太守传》,略有不同,描写淳于棼梦到槐安国,娶了公主,当了南柯太守,荣华富贵,显赫一时,后与敌国交战而败,公主亦死,被国王猜忌而遣归。醒后见庭前槐树下有蚁穴,即梦中槐安国都,槐树南枝下另一蚁穴,即南柯郡。(与石碑说明略有不同)
       还有一个流传版本,细节更多,更世俗化:淳于棼性格放荡,任侠善饮。一日酒醉沉睡,梦入大槐安国(蚂蚁国),被招为驸马,位居高官,出任南柯太守,颇有政绩。生五男二女,男以门荫授官,女聘于王族,富贵显赫,一代莫及。后与檀萝国交战失败,宠衰谗起,终被遣归,遂梦醒。
       明代,大剧作家汤显祖根据这些素材,提炼加工,重新艺术构思——主要人物扩充,添加了一位禅师;活动空间扩大,从尘世到蚁国到佛界;文字典雅优美,集诗词散曲之大全——写成的44出《南柯记》,可谓“南柯一梦”的华丽转身。由于汤显祖笃信佛教,淳于棼的归宿不是当道士,而是进入佛门。不同版本的“南柯一梦”,或略或详,无论是道家思想还是佛教教理,基本导向都是劝诫世人远离功名利禄,摈弃不劳而获(与“黄粱一梦”的喻讽效果相似),叹息人生如梦。不过,汤显祖的剧作,因站在更高的思想视角,抨击社会黑暗,痛惜人性泯灭,向往如南柯郡的政治清明、国泰民安的太平景象社会,故流传得更广,社会影响更大。《南柯记》与《紫钗记》《牡丹亭》《邯郸记》并列为“临川四梦”,蜚声文坛。
       由此可见,任何优秀的艺术创作,都离不开一条基本的美学规律——源于生活、高于生活。同时,优秀的文艺作品的流传又为文人带来灵感,催生出优秀的“衍生品”,如锦上添花,为文坛添彩。以此为例,唐朝之后,诗人将南柯、南柯梦、南柯太守、槐安国、槐树、蚁穴等内涵丰富的艺术符号,活用、化用到自己的诗词创作里,艺术长河奔流不止。如张元干(兰径已荒无蚁穴,一钱不值有鸥盟)、黄庭坚(可待南柯一梦成)、范成大(一枕清风梦绿萝,人间随处是南柯)、陆游(梦里曾作南柯守,少时更是东陵侯)、辛弃疾(不知更有槐安国,梦觉南柯日未斜)、郑板桥(几番风浪几晴和,愁水愁风愁不尽,总是南柯)毛泽东(蚂蚁缘槐夸大国,蚍蜉撼树谈何易)。其它文学形式,元散曲杂剧的情况不详,及至明末清初,已有了改编成戏曲的《南柯记》,被曹雪芹信手拈来,写进《石头记》(见第 29回清虚观打醮贾珍点戏第三本《南柯记》)。近年,昆曲《南柯记》登上北京舞台,盛况空前。其他改编移植的戏曲作品甚多,此不赘述。
       从民间传说、传奇(文言小说)、诗词、戏剧,到戏曲、绘画等不同文学艺术门类体裁,一棵大树承载诸多的人文基因和文学元素,非千年唐槐莫属。如果读者您到了扬州,不妨去领略其亘古的迷人风采。
       ( 2015-7-23   附图3张 )

 

所属类别: 游踪记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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