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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采风流平山堂

浏览次数: 日期:2015-05-08

  浏览现代文史掌故,常见一些大师、大家谦逊爱才、提携后进的感人事例,如李叔同与丰子恺、刘质平,鲁迅与萧红、萧军,巴金与曹禺,林徽因与萧乾,郁达夫与沈从文,胡适与罗尔纲、周汝昌等等。当然,古代也不乏师长与门人的高尚故事。这里要记叙的是,我在平山堂游览时了解到的一段文坛佳话——欧阳修与苏轼的师生真挚情谊。
庆历八年(1048年)欧阳修卸任滁州太守出任扬州太守。贬谪中的“醉翁”仍不忘山林之乐,看中蜀岗大明寺一带景色清凉幽静,故在“仙人旧馆”内辟建平山堂,作为休憩、讲学、小聚之所。堂名取“远山来与此堂平”之意。他在堂前的平台“行春台”栽植一棵杨柳树(今扬州市树),人称“欧公柳”,早已不存,现在代替的是一株琼花树(今扬州市花),堂前还有一大架藤萝,枝蔓盘曲如虬。“平山堂”匾额高挂门楣,堂厅敞口,阔五间,进深三间,举架很高,当中陈列一组古典家具,条案、方桌、圆几、靠椅、博古架,均制作精良,屏风隔断亦镂刻雅致,只是历史沧桑感不足。历代匾额、条屏、联语玲琅满目。最打眼的是抱柱上清代书法家伊秉绶(嘉庆年间任扬州太守)撰写的联语:“过江诸山到此堂下   太守之宴与众宾欢”。另外,有徐仁山撰写的联语:“衔远山吞长江 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   送夕阳迎素月 当春夏之交草木际天”。首次见到欧阳修的词作《朝中措》:“平山栏槛倚晴空,山色有无中。手种堂前杨柳,别来几度春风。  文章太守,挥毫万字,一饮千钟。行乐直须年少,樽前看取衰翁。”这是他离开扬州数年后,在京为将赴任扬州太守的友人刘原父(甫)之作,可见平山堂早已积淀为挥之不去的浓厚情结。光绪年间刘坤一书写的“风流宛在”也别具一格。浏览这些联语词作,结合四周的远山近水、花木石台、篁竹廊轩,令人遥想当年平山堂的幽美景色,公余的“醉翁”欧阳修在此与南北往来友朋饮酒、赋诗、赏月、品花的雅集场面。九百年前的一代名人栩栩如生地从历史册页里走了出来,流逝的岁月因细节而复活,游客驰目骋怀,哪能不亦乐乎!
  欧阳修在北宋中叶的政坛上几度跌宕浮沉。景佑三年(1036年),在京学士院任馆阁校勘的欧阳修,为范仲淹的新政辩护首次被贬。后被召回复任馆阁校勘。到庆历五年(1045年),仍因赞同新政,再次与范仲淹等官员同时被贬,先滁州,后扬州、颍州、应天府。到至和元年(1054年),再奉诏入京修《新唐书》。此后欧阳修官至刑部尚书、兵部尚书,也不时受诬谤。在朝数十年,常因政见不合时宜而被贬被诬或外放,凸显他的风骨品格。他在文学方面继承韩愈提倡的古文运动,引领苏轼等一批新人,开创了散文以及诗词的健康文风诗风,被誉为坛主,厥功至伟。故不能简单地认为他只是一位散文大家,或会写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。”(《查生子》)“庭院深深深几许?”(《蝶恋花》)的温婉柔情的词人。至于他的别号“六一居士”,那是晚年退休时的自我调侃,一种达观精神,不可与居士本义等观。
  来扬州第一天,参观完大明寺、鉴真纪念堂后就直奔平山堂,以一睹为快。能踏足平山堂我已经很满意了。不过旅途中,总会有意外的发现而惊喜万分。出平山堂,不经意间进入北面的谷林堂。谷林堂?一看吃惊不小——此堂大有来历,是苏轼为纪念老师而特建的。很惭愧,出行前准备功课做得不细致,尚不知在这里还可与另一位大家隔时空相遇。我有一本台湾宋碧云女士翻译林语堂的《苏东坡传》,还是盗版书,十几年前八十年代初在太原街外文书店二楼买到的(国内尚未无版权法,这里有“外国人禁止入内”的提示,专售盗版书刊,如美国的《读者文摘》等,爱逛书店的人都知道)。内容丰富,是我了解苏轼传奇人生的惟一读物。记得书中第四章“应考”有一段描写苏氏父子三人进京赶考、欧阳修发现了苏轼不寻常的试卷、录取为第二名(为避嫌,否则是第一名)的戏剧性经过。至于平山堂、谷林堂,书中未提及,故一无所知,此次来维扬前,查资料才知大明寺里有欧阳修的平山堂。
  谷林堂内外的空间布置与平山堂相比,朴素很多。堂内除一组简单的古典家具外,主要介绍苏轼与欧阳修超越世俗的师生情谊,展示一些与苏轼诗词有关的楹联书画作品。“谷林堂”匾额三字为后人集苏轼手迹而成。已经知道平山堂不是宋代原貌,那么九百年后的谷林堂呢,果然,现今的构建为几经毁兴后于同治年间的重建之堂。不管怎样,还是让我惊喜让我兴奋,慢慢仔细体味观赏。
 

    往事越千年。欧阳修与苏轼的不寻常缘份起始于嘉佑二年(1057年)。那年欧阳修以翰林学士身份任殿试主考官。他慧眼识人,果断录取了后来名震文坛、政坛的青年才俊——苏轼、苏辙、曾巩。他尤其看重苏轼的思想与文风。那一年进士苏轼二十一岁,欧阳修比他年长三十岁。古代,考生在某位考官手下能金榜题名,彼此就自然形成一种牢固的感情纽带,“恩师”与“门生”的关系几乎同血缘亲缘一样珍重。欧阳修与苏轼互相钦佩敬重,绝无文人相轻的陋习恶习。如果说欧阳修是苏轼的伯乐,那么苏轼则是欧阳修的理想“千里马”——继承人。基于共同的政治理想和文学改革理念,历史选择他们相继成为北宋文坛的盟主,引领古文运动之风(反对形式主义),做出杰出的贡献。苏轼一有机会就去探望尊敬的恩师。最后一次是在熙宁四年( 1071年)。年迈的欧阳修已致仕在颍州,前往杭州赴任通判的苏轼与弟弟苏辙前往拜访,流连半月有余。文坛元老与新秀相聚甚欢,度过一段温馨的时光,留下不少美好篇什。次年,欧阳修在颍州故去。
    此后,苏轼每次路过扬州都不忘来这里缅怀恩师。作于元丰二年(1079年)的一首《西江月平山堂》寄托了他对恩师的拳拳怀念:“三过平山堂下,半生弹指声中。十年不见老仙翁,壁上龙蛇飞动。  欲吊文章太守,仍歌杨柳春风。莫言万事转空,未转头时皆梦。”来到平山堂,又见相似的花容柳态,同样的山岚水意,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上阙写睹物思人,情深深意切切,下阙呼应老师的《朝中措》,仿佛听到吟唱,感慨万千。词作充满真挚的感情色彩,既有绵绵缅怀,又不乏豪迈逸兴。根据年谱,熙宁四(1071年)年苏轼赴杭州过扬州;熙宁七年(1074年),由杭州赴密州再过扬州;元丰二年(1079年),由徐州赴湖州三过扬州。故十年里三次路过扬州,每次都要到平山堂缅怀老师。他的手书《西江月》碑也展在这里。先前看过苏轼恭写的《醉翁亭记》拓本、《赤壁赋》《寒食诗》等影印件,其行书潇洒遒劲,自成一家(宋四家之一)。
  历史常有惊人的相似之处——若干年后,仕途坎坷的苏轼追随老师的脚步,于元佑六年(1091年)出任颍州太守(恪守弟子之礼,维修老师的故居与庭院);一年后元佑七年(1092年)三月来到扬州,同样出任太守。此时距老师去世(1072年)已忽忽二十年了。这里是恩师为官一任的地方,是“文章太守”生活过的地方,是多次与恩师精神“相会”的地方。旧地重游,睹物思人,百感交集。为纪念老师之奖掖恩义、之道德文章,他不仅常去平山堂,还决定在大雄宝殿一侧的真赏楼旧址(我描摹下墙上“真赏”二字篆书)上建谷林堂以表铭记。堂名来自新作的《谷林堂》长诗首句:“深谷下窈窕,高林合扶疏”。学生用“深谷”“高林”表达对老师的仰慕与敬爱,殷殷情怀充盈笔端,拳拳之心温馨感人。正直睿智的苏轼,在扬州一如既往,勤政爱民,励精图治,切实做事,深得百姓口碑。半年后离任回京,任兵部尚书、礼部尚书,达到仕途顶峰,而此后又遭逢政敌陷害,一贬再贬。在封建制度下,凡兼备健全人格和高度文化修养的精英官员,都会运用自己手中的权利,尽最大努力为黎民百姓谋利。欧阳修和苏轼就是其中卓立杰出的典范。
  谷林堂之北有欧阳祠,为清光绪五年(1880年)由欧阳修后人(名字记不准了)营建,内有欧阳修的全身石刻像。扬州高超的石工利用光线的反光原理,欧阳修的须髯远看是白色,近看为黑色,引人入胜别有趣味。八十多年后的文革浩劫中,寺院僧人为保护此画像,用石灰覆盖后藏匿。虽然平安躲过一劫,非常惋惜的是,待风雨过去重见天日时,胡须的特有效果不再。我远看近看、左看右看,也没看出艺术对比效果。此石画像很有名,在多种文学著作里都能见到。
  唐宋八大家中,有二位在扬州留下了优秀政绩和高尚情谊,平山堂和谷林堂之所以芳名远播就一点也不奇怪了。千年以往,二堂蕴涵的文人操守、才情、风骨、友谊,折射出尊师重教的传统美德,构成了景仰欧阳修和苏轼的独特文化景区。我这个普通游客,尽管是走马观花、浮光掠影,在这里得到愉悦远超出预想。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( 1993-11-25 游记 )


上网附言:

 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游记稿,仅略补充有关颍州的史料。在旅游商品化大潮的冲击下,如今的平山堂和谷林堂一定变得美轮美奂,不复当年的清静典雅,门票也绝不再是区区3元(含大明寺、平山堂、鉴真纪念堂、西园)。不过,两堂承载的传统师生美德,以及两位大家在文学史上留给后人的文化遗泽,却永远不会变,或套一句文艺腔——依旧是滋润安顿我们疲惫浮躁心灵的精神港湾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( 2015-4-5 )

所属类别: 游踪记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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