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毓 园 之 歌

作者:一船明月浏览次数: 日期:2015-06-01

  上世纪之初,风光旖旎的鼓浪屿降临了一位“生命天使”,此后从那里走出了一位“人民医学家”,再后来那里长眠着一位“万婴之母”,三位一体就是伟大的林巧稚大夫。我们第二次过海登岛,就是专门去拜谒林巧稚的纪念馆——毓园。



  从皓月园沿幽静的路径转几个弯过去,复兴路上绿树掩映下一座小巧别致的院落,就是我们渴望踏访的目的地毓园,那白墙橘红色屋顶的平房就是生平事迹纪念馆。5700平米的院落,因地势的起伏而错落有致地布置奇石、竹丛、草坪、花坛,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洁白的林巧稚全身立像了。她身穿医生的白大褂,好像刚从门诊室或手术台走出来,微笑着俯瞰美丽家园,也慈爱地关注各界众生。林巧稚于1983年在北京病故后,家乡人在次年就修建好此园,又四年迎回骨殖安葬。雕像两旁的南洋杉为那一年十一月邓颖超手植,现在已玉树临风。园中精心设计了黑白两组雕塑,一是五个天真稚气的幼儿(铜质),象征林巧稚一生助产过的五万多个婴儿;一是两双大手托起一个小宝宝(汉白玉),寓意林巧稚高超精湛的医术。我想,这可能借用了“青松之拔灌木,白玉之映尘沙”(锺嵘)的意喻,从艺术的角度概括林巧稚的卓越贡献,也点明毓园的主题。“毓”者,培育养育之意,园名寄意深焉。

 


 
 
  一路上很少见到游客,可这里却挤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参观者,有团体的,更多是如我们这样的散客。大家怀着崇敬的心情纷纷走进纪念馆。并不很宽敞的展厅,布满了丰富的历史资料照片档案实物。件件展品都非常珍贵非常真实,也非常亲切,生动地形象地概述了这位鼓浪屿女儿的非凡生命轨迹。
  1901年的岁末(圣诞夜前一天),林巧稚诞生在日光岩下一个基督教家庭里,父亲是普通教员。六岁那年,母亲罹宫颈癌去世。十四岁成为基督教徒。她在岛上读完小学和中学,之后到厦门读完高等女子师范。二十一岁到上海参加北平协和医学堂的考试。进行英语笔试时,身旁的一位女考生中暑晕倒,林巧稚随即放下卷子将她送到附近医院救治。虽然没有完成英语考试,但主考官综合全面的成绩和她舍己救人的高尚品德,破例录取。毕业后留校当教员,几年后又通过博士学位,成为妇产科大夫。这在以洋人为主、院规极其严格的协和医院,非同寻常。林巧稚是第一位留院女医生,第一位妇产科女主任,第一位中国籍女主任,创下好几个大长国人和女界志气的第一。就是这位娇小聪慧的大夫,让国人振奋不已,令洋人刮目相看。太平洋战争爆发后,协和医院一度关闭。林巧稚有一段时间开办个人诊所行医,为平民百姓看病,对穷苦的患者免收医疗费。二战后,再返回协和医院工作,直到病逝。解放后,林巧稚从周恩来等共产党人身上,看到国家的希望,民族的兴旺,感慨良多,对新中国的医学尤其是妇产科学,更是投入全身心的热爱和精力。她精湛的医术,崇高的医德,高洁的医风,得到人们的衷心敬佩和赞扬。此时,她又创造了另一个“第一”——中国科学院第一位女学部委员(女院士)。还有,她解决了许多疑难妇产病例,一生共顺产接生了五万多名中外婴儿,这个造福人类的“第一”,恩泽天下,冠盖古今,有谁不敬仰感动呢!
  林巧稚幼年丧母,后来又发现宫颈癌是妇女常见恶病之一,她把对母亲的追思和感恩化为今生妇产科攻关目标。数年殚精竭虑孜孜研究探索,开拓了妇产科学的新领域,并取得可喜的成果。她一生中,救治了国内外无以计数的母亲和婴儿。在她亲手接生的孩子的出生证上,有她秀丽的英文签名“Lin Qiaozhi s Baby”。令人感到惋惜的是,林巧稚没有自己的儿女。当年协和医院有一条严格规定,不许内科、外科、妇科的女医生结婚。虽然后来环境变了,相比对于事业的献身,她毅然舍弃个人小我的幸福。医院就是她的家,她有许多名字中嵌有“林”的孩子。她不啻现实生活中的“送子观音”,是名不虚传的“万婴之母”!种种荣誉和美名,实至名归。然而,林巧稚对此却十分淡然平静。她常说“我是一辈子的值班医生。”“我惟一的伴侣就是床头那部电话,它帮助了解病人的情况和提出方案。”“生平最爱听的声音就是婴儿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。”此外,她很多朴实无华的心声,如“做一个医生,一举一动都要为病人负责。”“我是看病,不是看人。”“我是一个大夫,大夫有大夫的道德。我怎能见死不救、能治不治!”“科学可以无国界,科学家却不能没有祖国。”这些闪烁着理性光辉的字句,镌刻在毓园旁边的十本石头书上,游人多驻足念诵抄录,平凡的话语有不平凡的感人力度。
  展馆迎面为大幅的人人熟知的照片——银发,微笑,慈祥。转入室内,展品丰富之极(有的名人故居里向公众展示的内容少得可怜),目不暇接。有林巧稚各个时期的照片,学习成绩单,学生证,笔记本,论文,报告,书信,著作,荣誉证书,以及生前用过的包括手术刀在内的多种物品。我特别注意到展柜里她出国或接待外宾时用过的中式衣服,绣花鞋,女士小手袋,花头巾等,与她的为人一样,都是极为寻常非常简朴的物件,在当年都与时髦不沾边。若没看到实物,很难想象如此一位名人,竟然如此朴实无华。此刻,与其说是感动,莫不如说是震撼。一样样看过去,眼里不禁湿润起来。文革初她受到冲击,曾被造反派勒令到病房当护工当清洁工。在逆境中,她干起活来,仍和看病一样细致认真。临威不屈,临难不苟,荣辱一身兼,浩气贯千古。可见,物质简朴或处境维艰而精神始终高远,乃优秀杰出人物的共同品格。这里还展出邓颖超送给她的照片,老舍送给她的折扇等珍贵礼品。
  林巧稚大夫还是一位和平使者,社会活动家。新中国成立后(包括在文革期间),担负好几个公益团体和学术组织的领导职务,出访过多个国家。1978年出访欧洲四国时,在英国突发脑血栓,之后又坚持工作两年,再后住进医院。1980年,凝聚了一生睿智心血的《妇科肿瘤》完成,奉献出最后的福祉大礼。1983年4月22日,劳累一生的林大夫永远安息了。她的遗言感人至深——平生积蓄的三万元捐给首都医院幼儿园和托儿所;遗体献给医院做医学研究;骨灰撒在故乡。质本洁来还洁去,非常人所能为之。国家领导人和许多中外同事、朋友,以及受惠的母亲与孩子参加了隆重的追悼会,场面悲壮感人。1990年,我国发行第二组现代科学家邮票,四枚中的第一枚就是林巧稚。邮电部特在毓园举行隆重的首发仪式。斯人虽已离去,但人们永远怀念她。对这位集真、善、美于一身的伟大女性,任何褒扬的词语都显得无力轻浅。这里,且撷取追悼会上挽联中的诗化文字:“春蚕丝吐净,静悄悄长眠去;蜡炬泪成灰,光熠熠照人间”,代表心底的无限敬仰和感动。
  “上帝如果让我继续生存在这个世界上,那么,我存在的场所便是在医院和病房,我存在的价值便是治病救人。”当我知道林巧稚是一位基督教徒后,并不感到很惊讶,甚至为她升入天堂而欣慰。由于历史的原因,鼓浪屿弥漫着浓厚的基督教氛围,随处可见西式楼院,还有巍峨教堂。跳出习惯的思维定式,不妨另外的角度再思索一下——基督教中的“博爱”,与佛教的“大爱”,与儒家的“仁”,与共产主义的“大同”,信仰(教派或主义)虽各异,平心而论,却都拥有人类共同梦想的美好情怀,也成为人们生活里自我修养的精神标尺。一位伟大的基督徒,完全应该得到全人类的敬重与怀念。请看历史,从到史怀泽博士到特蕾莎(德兰)修女,从玄奘、鉴真、弘一到赵朴初,从孔子、孟子到梁漱溟,从瞿秋白到彭德怀、周恩来……他们博大宽广的襟怀,臻于完美的学养,无私无畏的意志,深厚辉煌的业绩,以及超越个人痛苦的大无畏,在漫漫悠长的岁月里共同提升了人类的品格,推动了世界的进步,美化了我们的家园,也在涤荡我辈凡俗蒙尘的心灵。他们是社会良心和人类文明  拜访之后,略感到遗憾的是,纪念馆过小,空间体量至少应该大上一倍;缺少纪念品和书刊资料,供游客选择或购买;只有签到薄,没有设置书写感想的留言薄。
     不得不离开毓园了,回首这方净土,回望林巧稚如同圣母般的石雕像,不由得联想翩翩。斯人已去,然斯人伟业,斯人品格,为我们树立了一座丰碑。那翠竹象征林大夫的高风亮节,那青杉象征林大夫的坚强意志,那五个幼童象征林大夫的博大慈爱,那大海象征林大夫的宽广心怀,而这方毓园伴随着声声浪涛,正在演绎一曲人间最响亮最美妙最圣洁的生命赞歌和人类福音,那歌颂者就是鼓浪屿的优秀女儿——林巧稚大夫。
  鼓浪屿素有海上花园之名,岛上绚丽花园多多,历史有长短,文化有差异,面积有大小,园林风格亦各有千秋。但如果要我评选花园之最,毓园——当之无愧是园中之园。当然,更是我憧憬的精神漫步之园。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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